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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a (我想我是海), 信区: AdvancedEdu
标  题: 总要在雨天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at May  8 11:25:40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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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在雨天

              记得初识北大是一个微雨的深秋。那时侯我在上高
              三，从故乡转到北大附中读物理实验班。受故人
              之托，带了几本书给北大的同学，所以抵京后第一
              个周末便急急造访北大。坐公共汽车到了北大西
              门，瞻仰了红漆大门和石狮之后，就踏入了这个略
              微带着神秘色彩的校园。初时有些震惊，因为看
              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楼群，而是荷塘石桥湖光塔
              影。(后来才知道，北大是在清代园林的基础上改
              建的，这浪漫的气氛也是北大--作为一个大学--
              所独有的。)从一教绕到文史楼，再到大讲堂，一
              路的古老建筑显得很神秘，也略微有一点压迫
              感。来到学生区正是午饭时间，朋友却不在。他的
              室友说他上自习去了，要吃晚饭时才回来。他的
              屋子很乱，到处是书，大概他的生活也被书占满
              了吧？于是匆匆告别，带着对北大的无数暇
              想。

              接下来的一年里北大来的不少，有时是在物
              理楼做完实验到北大吃饭，有时是晚自习是
              到北大图书管看书。渐渐的听说了很多关于
              北大的传说，也常常见到自习室里坐的满满
              的学生，听到图书馆前草坪上浪漫的吉它
              声，未名湖的浪漫却再也没有去领略过。实
              验班的物理课是北大物理系的老师给讲的，
              讲得非常好，也很有深度。我常常想，他们
              的能力是不是也和北大一样深不可测？这忙
              忙碌碌的一年，北大的神秘感一直环绕着
              我，虽然有时我也感到它很亲切。终于，实
              验班结业的时候，我拿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
              书。

              到北大注册整天，绵绵细雨从我下了火车就
              下个不停。坐校车来到北大南门后，我们就
              在这细雨中完成了注册的所有工作，成了一
              个“北大人”。来到拥挤的宿舍，看着一张
              张陌生的面孔，听着前辈的师兄们的介绍，
              “北大”这两个字上神秘的光环渐渐消失
              了。也许是期望的太高了吧，北大也开始一
              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系里的教学也远没有
              我想象的那么好，教员们并非都能在课堂上
              高谈阔论，舌灿莲花。于是，我悄悄的收起
              了我曾有的那些雄心壮志，开始做各种最最
              普通的事情：在楼道里高谈阔论，在周末通
              宵打牌，在计算机上联网对战，失意时和同
              学一起去喝酒。我旷了所有不想上的课程，
              学会了在最后一秒抄完要交的作业。我也在
              未名湖边有了自己浪漫的故事，也一样有了
              伤感的结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而
              我的能力却没有增加多少。我再也不去想以
              后怎样，反正该来的自然会来，该发生的自
              然会发生。北大不再是我心中的圣地。它只
              是我这四年的家，一个有一点点无聊的地
              方。

              时光如电，一转眼就到了我和北大分手的时
              间。我拿到I-20表的那天，夏日的暴雨下的
              好大。我有一点点发烧，但为了早日拿到签
              证，我还是立刻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在校园
              里四处奔走之间，我突然发现这里每一个角
              落都留着抹不去的回忆。我竟开始觉得依依
              不舍，这个曾经被我视作平凡无聊的地方。
              我开始为了分手感到感伤，为了我的父母，
              也为了那些两年前陌生的面孔。我开始收集
              回忆，虽然它们曾显得那么平凡。我开始珍
              惜时间，开始一小时一小时，一分一分的计
              算。可是，该来的始终要来，我终于在一
              龆嘤甑那锾炖肟此吮贝蟆

              今天，我坐在异国他乡的计算机房里编辑这
              篇文章，窗外也是阴雨绵绵。加州的冬雨一
              下就是几天，有时还夹着狂风，浇得人浑身
              湿透，感觉不但身上冰冷，连心都冷了。想
              想这半年，在这里学习，在假期里工作，才
              真正感觉到什么是空虚和寂寞。我好怀念在
              北大的时光，怀念北大的同学，还有北大人
              的傲气，北大人的浪漫。午夜梦回，竟也都
              是发生在北大的普通故事。这时我才知道，
              我真正怀念的，是北大的人，北大人的精
              神。

              也许，不曾失去就不会懂得珍惜。也许，所
              有都是曾经拥有的最好。也许，也
              许.......

              此刻，walkman里又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人生如梦，梦里甘苦皆空，劝君珍惜此际，
              自当欣慰无穷

              劝君珍惜北大时光，莫要在离开之后再去感
              伤，再去怀念

              那如烟细雨中的北大。

              一九九八年二月

              附：今年寒假回国，数次造访北大，与旧友
              闲谈，才发现北大已不是我印象中的北大。
              湖光塔影依旧，却在背景上不合时宜的突出
              了一片房顶。图书馆前的草坪早已拆掉盖新
              馆了，剩下的面积很小，不知晚上还有没有
              吉它声？大讲堂则被完全拆掉盖新的了，地
              姑挥型旯ぃ  蠢创蠼蔡玫缬罢飧龃省呈遣
              换嵩儆辛恕Ｆ渌路恳哺橇宋奘省梢名说北
              大已经“旧貌换新颜”了，但它也不再是我
              心中的那个北大了。

              朋友都还没有毕业，可是都实际了很多，没
              有人再提理想希望精神这些遥远的东西，各
              人只是说说别后的经历，现在的情况。曾经
              有社团工作的也都退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
              为出路而奔波。也许，北大的精神只能是北
              大人的，当你要踏出这个象牙塔，你就必须
              把它交还给北大？

              在图书城买到一盘老狼的专辑，有一首歌
              “白衣飘飘的年代”，令我又想起了北大的
              时光，虽然我在北大时从未有过飘扬的白
              衣。

              于九九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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