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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ob (Dinosaur), 信区: Literature 
标  题: 日本留学一千天(尾声)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at May  3 11:08:26 1997) 
尾声——写在阳历除夕之夜 
    很远很远地, 隐隐约约的, 好象飘来了午夜的钟声。回头看看 
钟,时间刚过零点。我把伏在桌子上的身体直了起来,双手高举着伸 
了一个懒腰,大声自言自语道: 
    “啊,已经到1987年了。真快!” 
    这便是我的除夕夜(日本只过阳历年)。孤零零的木板屋子里, 
一个人。桌上摆着一盏盏幽幽的台灯。脚下烤着一只六百伏的电炉。 
眼前摊着一沓子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房间里又冷,又暗,又静。 
找不着一个人来跟我聊天,更吃不上一顿高盘满盏的年夜饭……独自 
在海外生活本来就是寂寞的,而到了过年,那寂寞感就更添几层。 
    算起来,这是我来日本后的第三个除夕夜了。 
    第一个除夕夜,我是在味道园通宵干活儿干过去的,儿乎就忘了 
那是在过大年。 
    到了第二个除夕,原本也想那么干活儿干过去,却不料老板说话 
了:“大年三十晚上,家家都在家里吃饭团圆,店里没有顾客。既然 
赚不了钱,还不如年三十不营业。” 
    我真佩服他的会算计,可同时也不禁发起愁来,大年三十叫我一 
个人在四面透风的“鸡笼子”里熬着,那如何受得了呢?跟我不错的 
中国朋友,要么在日本有家或有亲戚,要么得打工,反正人人都有去 
处。我去找谁呢?到所认识的日本人家去过年三十吧,自己心里又不 
愿意。觉得过年就应当是家庭团聚,我不想去破坏人家的家庭气氛。 
    就在这时候,东洋大学一位教授向我发出了邀请:“到我们家来 
吃年夜饭吧,顺便也教我妻子包饺子。当”饺子师傅“?那倒行!于 
是我便高高兴兴地去了。 
    接着就到了今年,干脆连请我去当“饺子师傅”的人也没有了。 
只好独守孤灯。 
    在中国,过年是件热热闹闹,大红大绿的喜事。家里红火,街上 
也红火。放鞭炮,逛大街,买年货,拜年……人人喜气洋洋。可日本 
正相反。过年时,家里既不红火——顶多就是吃吃清淡的年夜饭,看 
看电视,街上更是冷清。店铺关门(只有极少数营业),行人稀少, 
无声无息。互相既不拜年也不串门,只是礼尚往来地寄寄贺年片。平 
常那么热闹的一个东京城,一到过年这几天,简直就象死了似的,一 
丁点儿活气也没有。 
    在国内时,最喜欢过年。喜欢那种气氛。挤汽车,挤菜场,排大 
队,冻鸡冻鸭冻肉大筐小筐地往家拎,切呀,洗呀,收拾呀,在厨房 
里转来转去,在饭桌旁忙来忙去,过节几天不是你来找我,就是我去 
找你……忙!比上班还忙!却痛快。在这种忙乱热烈的气氛中体会着 
生活的乐趣。 
    出了国,便也失去了这种乐趣。过年没得可忙,没得可热闹,甚 
至想买个东西都买不到。早上起来, 一看大米吃光了, 赶快跑出去 
买。嘿,粮食店关门,面包铺关门,到处全关门。走了好远好远,才 
从一家杂货铺买回来几包方便面。可恨!这叫过的什么“年”! 
    忽听窗外寂静的马路上传来了清脆的木屐声。拉开窗帘,看见一 
对身穿和服的老人正“得得得”地从路上走过。深更半夜,他们还要 
到哪里去呢?哦, 我一下子想起来, 他们一定是到明治神宫许愿去 
的。 
    我曾听人讲过,每当新的一年刚刚降临的时刻,许多日本人,尤 
其是老年人喜欢到神社去为新的一年许愿。 一到每年正月初一的 清 
晨,东京最大的神社明治神宫都会长龙般地聚满前来许愿的人们…… 
    我这个人不信神,也从未许过愿。可是今天,我却觉得心里有一 
股深深的祝愿,想要寄托给冥冥的苍天。我立刻抓起大衣披在身上, 
锁好了门,朝着车站,不,是朝着明治神宫急步而去。 
    我要祝愿亲爱的爸爸重病痊愈, 
    我要祝愿亲爱的妈妈身体健康, 
    我要祝愿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事业稳步前进,从胜利走向 
更大的胜利, 
    我要祝愿一个繁荣富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早日屹立在世界 东 方 
…… 
    雪,稀稀疏疏地,轻轻柔柔地从朦胧的夜空飘落下来,飘落下来 
…… 
                                        1987年1月3日  于东京 
                           (世界知识出版社1987年  张舒植字) 
                           原载《东北风》中文电脑通讯(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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